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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：
2023/10/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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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
多彩贵州网
作为农村长大的孩子，对牛的印象是深刻的。孩提时代放牛的场景如同昨日，总在已过不惑之年的梦里呈现。农家对牛的情结，可以说是血浓于水。那些与牛相伴的岁月，童年的快乐总多于苦涩；那些没牛陪伴的日子，心中的失落如同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，那份迷茫占据了清闲。对于出生在大山深处我而言，对牛总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。
留给我记忆深处的是儿时家里养的那头白水牛。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，牛作为农村犁田铧地的唯一家畜。它在农家人眼里自然就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。还记得小时候跟随父亲放牛，贴在宽宽的牛背上，听着白水牛的反刍声，那种悠闲与得意让同村的孩子羡慕不已。农耕时节，我光着脚丫跟在父亲的身后，模仿父亲犁田的样子。有时坐在田坎上，细数着白水牛铿锵有力的步伐，苦苦寻思着它那神奇的魔力。中途休息时，我总会偷偷地去摸摸它那硬邦邦的牛角，摸摸它那冒着汗珠的鼻翼，打心眼儿里敬佩它的执着与温顺。蛰伏一冬，只为一季，懂人性的它尽一身之势，给喂养它的主人带来春的希望，这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报答！
农村人最容易满足，只要年成好，一天锅里有煮的，他们就觉得很幸福。在农村，尽管日子过得拮据，但勤劳贤惠的母亲总能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不挨饿受冻。
可是天有不测风云，在那个草长莺飞的三月，一场意外在一个即将入学的孩子身上发生。大姐带着即将入学的憧憬，像往常一样与同村的孩子在坡上放牛，那头已有身孕的白水牛因在觅草时不慎坠入十几米的深坑，摔断了左后腿。父亲听到噩耗，一下瘫坐在院坝前的石头上，那脖子上的青筋在冷月光里如同吸附在脚杆上的水蛭，甚是吓人。眼里的无奈与迷茫也怕只有庄稼人才能懂得。他独自一人冒着黑夜，提着马灯，深入十几米的深坑去看与他相处十来年的白水牛。那晚，父亲面对着已有身孕的白水牛，四目相对，大哭一场，泪水里有男人的辛酸，也有家庭顶梁柱的无奈。在那春耕大忙时节，一大家人的土地没有了牛，就等于没有了着落。年幼的大姐吓得一晚上没敢回家。第二天一大早，同村的伯父才把失魂落魄的大姐送回家。大姐弱弱颤颤的站在母亲面前，望着不远处怒火未消的父亲，全身上下瑟瑟发抖，命运的捉弄，让大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就这样，白水牛无情地离开了我家。
那年春天，我们一家人都过得格外辛苦。一大家人的土地靠母亲一锄锄的挖。父亲呢，与有牛的人家换活路，帮人家两天的活路，然后换一天的牛工。大姐呢，本应是读书的年龄，但家里煮饭送饭的重任却落在了她柔弱的肩上。上学的季节，大姐眼巴巴地看着同年的孩子去上学，生肖属牛的大姐却被“牛”无情地挡在了校门外。她曾独自一人跑在白水牛受伤的深坑边痛哭一场，那种欲哭无泪的倾诉，也只能向残酷的现实低头……
古语有云：“祸不单行，福不双至”，那两年我们家接二连三发生变故。三年时间接连死了三头牛，这于农村家庭而言就是灾难性伤害。一向坚强的父亲也只能认命，在人前人后接受他人的指指点点。那种“衣服不是穿烂而是被指烂”的感受恐怕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伤痛。懂事的大姐后来一直没有提及读书的事，只是偶尔看着大哥的书包发呆，家庭的拮据与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葬送了大姐的求学前程。大姐成了家里喊轻拿重的“小大人”，田边土角，山前屋后，都留下她那稚嫩的足迹。风里出生、雨里长大的大姐练就了一副强健的身板，挑抬背抗，插秧犁田，锅碗瓢盆无所不能。只是放牛的时间很少，少得让她有点儿心疼。
日子在指缝间溜走，大姐长大后成了别人家的大嫂。我们几姊妹也相继成家。那破旧的老屋，只留下了年迈的父母和一头老牛。如今，肩挑背扛的日子只能在时空的隧道里找寻；老牛在机耕时代也过上了清闲的日子。父亲养牛，只是为了一份情结。这份情结里有太多鲜为人知的伤痛与寄托。与牛相伴的日子也是忆苦思甜的日子，那份中年时期的苦痛与武断戳着老人的神经末梢；与牛相守的日子亦是一份心灵寄托，寄托里有怀念，有内疚，有期盼……
秋日的夕阳拉长了老人佝偻的身影，亦拉粗了老人手里那条细细的牛绳。牛绳一头拴着老牛，一头挽着年迈的父亲，一条优美的弧线就这样定格在山村的小路上，安静、温馨、详和，守候着山村的春秋更替，亦诉说着父亲年迈的孤独。
作者：凤冈县第二中学 刘闯
一审：余从源
二审：王 信
三审：唐全寿
